從事網頁設計的人或許都聽過 Jeffrey Zeldman 大名。作為現代網頁標準最大貢獻者之一,他在 Web 領域耕耘的時間恐比我的年齡還長。能訪談他並分享其對職業、生活與網頁設計的深摯熱情,是莫大榮幸。本文適合新人入門,也能讓資深老手產生共鳴啟迪。Zeldman 的回答不僅具設計教育意義,更充滿個人化與直率色彩,值得反覆閱讀回味。

1995 年我在廣告業服務客戶華納兄弟,推廣《永遠的蝙蝠俠》。靈光一閃:在萬維網這個新媒介做主力推廣,蝙蝠俠是 Geek 型英雄,還有什麼比神秘的數位平台更酷?客戶問會不會做網站,我們撒謊說會。三個月後完成 batmanforever.com:全螢幕背景圖、動畫閃屏(Flash 還未興起)、主題化介面、劇情導向導航、字體間距皆在考慮中。1995 年很難認真追求這些,但我們無知無畏地做了。全球網民 300 萬,150 萬造訪該站。我當時是不得志藝術家,見此流量震驚——能吸引如此高質目標群體。著迷於 Web 融合設計、寫作、科技三摯愛,義無反顧投入。
當年陷於對立:渴望豐富互動視覺(僅部分瀏覽器支援)vs 適應多平台(犧牲視覺極度乏味)。如今我們有力量為所有人建立更適應的 Web,無論裝置或網路,內容皆可訪問,互動視覺體驗隨裝置動態調整。
過去信「優雅降級」:標準瀏覽器「完美」,差的「可接受」。
今信「漸進增強」:任何環境帶來最符合裝置特性的優質體驗,不再以表現約束換相容性。
當年為特定規格(640×480)或區間設計;今知內容會被規格多到發指的裝置訪問。
Berners-Lee 願景是樸實雙向資訊平台;90 年代設計師受限將其發展為嚴格限制使用者參與的飽滿體驗平台。Web 標準專案解決體驗與相容衝突,今移動與回應式設計走得更遠。正確設計開發下,介面已能在不同環境帶來最佳體驗。
DIY 原則:想要的東西不存在,自己創造。1998 年設計、開發、內容三方面各有郵件列表/網站,無媒介覆蓋全部三面,似乎無人意識三者密不可分——隸屬「21 世紀設計」整體概念。A List Apart 整合三面,面向同樣認知三者關鍵關聯的讀者。

A List Apart 1999

A List Apart 2008

A List Apart 2015
近 20 年培育品牌如養孩子,苦辣酸甜盡在其中。初期傾注個性,後學著放手給予獨立性。找合夥人、放控制權,對設計師極度興奮又異常痛苦。看到團隊努力下保持正確方向前行很開心,但也會難過:若我一直正確做事,它最終不需我存在也能獨立發展。但若我創造的東西比我存在更久遠,足夠令人開心。
網路泡沫破裂前任網路公司創意總監,掛名無實權。公司用我 30 分鐘做的 Logo 換 500 萬美元。我對自己說:「是我才能讓公司活下去,我該自己幹。」辭職三個月後股票成廢紙。聖誕節前 Happy Cog 正式成立,我從自由設計師變「穿背心抽煙自己做設計開發的老闆」。

Happy Cog 辦公環境
沒有典型專案,每個專案、使用者、公司目標都不同。最典型是實際開始前大量研究溝通:與客戶坐下不斷問問題,不像組裝配件店簡單應允交貨。建立合作關係,確保專案經得起時間考驗。專案像持續對話,一輪接一輪,方案神奇地呈現。
中學自然課老師留鬍子後突然刮掉。所有人問鬍子,上課後問「誰注意到我把頭髮染黑了?」無人察覺。他分階段染黑,刮鬍子那天髮已全黑——若不說永無人知。他故意吸引注意力到錯誤方向,實現真實目標。此事永不忘懷,至今影響我互動設計思考。
母親音樂家、父親工程師愛好藝術。10 歲畫「Rick Purvis」間諜漫畫系列,每部畫工長進,為解釋風格差異編理由(整容躲避敵人)。
視情況而定。許多取巧答案未必永遠正確。
「好設計讓人說介面好贊,優秀設計讓人覺得服務好贊」——實情但不普世。
「好設計讓人覺得介面很酷,優秀設計讓人覺得自己很酷」——正確,除非不正確時。
優秀設計有時隱形、有時驚艷。如電影:偉大導演有讓你留意鏡頭的,也有讓你忘記鏡頭存在的。業內太多人絕對化:「偉大設計是隱形的」——有時對有時錯。
優秀設計皆有效,但有效未必優秀。持續設計、不斷嘗試新可能性,逼近優秀。平面設計師反覆擺弄元素尋找新可能,交互設計同理。
外觀樣式趨勢無實質意義,被命名關注之日即開始過時。追趨勢是新人樂事,我們都做過,屬學習曲線一部分。趨勢給新人依靠,減少擔心(失業、家庭拆散等留給互動設計師)。資深設計師思考什麼風格最適合當前產品/內容/品牌。
響應式非純技術話題、非流行趨勢。代表我們終於理解內容與樣式媒介的體驗多樣性。Ethan Marcotte 為 A Book Apart 寫《響應式網頁設計》初聚焦版面前端技術,給人消化時間。五年後我們明白:更關注內容與功能的多裝置體驗,不只是版面技術。
事出必有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