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描與色彩是藝術設計基石。作為一切造型藝術基礎,它是藝術家對自然/人造物象比例、結構、明暗、材質的認識方式,是視覺信息反應與表現態度,是造型觀察與思考。作為記錄思想觀念的語言系統,素描色彩不僅記錄眼睛所見,更記錄「思維之眼」所見——從觀察、洞悉、想像至個人審美反應的完整造型過程。特定訓練以特定觀察與造型思考導向不同造型活動,伴隨情感或理念深化,一方面構成獨特造型思維方式,一方面構成造型基本素質能力。
傳統繪畫藝術講究嚴格比例、透視、光影、色彩關係的寫實準確性;藝術設計更講究對物象的理解把握、創造性構想與表現能力。設計藝術屬實用藝術,首要任務是「創造」而非對客觀現實的「再現」。因此藝術設計基礎教學應重「能力」培養:觀察能力、思維方式、表現能力。改變傳統教學思維模式、觀察方法、表現手法,成為現代藝術設計教育核心課題。故在素描色彩訓練中,必須強調:新視覺方式、新思維方式、新表現方法。
藝術界有句話:「教會一個人觀察,就能教會一個人作畫。」學會怎樣「看」是設計教育首修課。我們視覺非總敏銳,所得信息非總是想看的。以往以為看清某物,實建立在既有觀念基礎上,未受新刺激前,舊觀念已下結論——先前經驗拒絕現實,固定模式取代特定時刻知覺。
N·R·漢森說:「看是種經歷……對人而言,不僅視線內的東西可見,還有更多可看之物。」為改變「前經驗」視覺影響,必須擺脫習慣性視覺模式,以新視覺方式觀察世界。藝術家善抓事物比例、構造、機能、明暗等本質特性;常人僅見輪廓表面。
培養「用心觀察」習慣,擺脫司空見慣視覺狀態,掌握從平常物象發現特殊視覺現象能力,從不同尋常比例、色調、明暗、結構發現新意義,形成獨特新形態刺激。方法或許包括:
改變觀察方法,「真」物象進入「抽象」過程。通過抽取,新形式不僅與原形有「親緣」關係,更具「生發」可能。正是這「抽象」過程抽離原有意義,產生新內涵與表現形式。
經驗積累對常人重要,對藝術創作未必——弊病在於「經驗」使看法想法感受產生習慣性固定性。傳統教學易使學生養成直線思考,對事物散發的新意向缺乏深入認識,創作自然不自然地「類似」某些東西。
多方位思維(擴散/發散/輻射/求異思維)是創造性思維組成部分,能改變單一思維模式,最大化開發思維。在設計藝術教育中扮演重要角色:使思維不受限制,與已知事物斷裂,從一點向四面八方輻射,充分發揮探索性與想像力。
托尼·巴贊《思維導圖:輻射性思維》描述:「思維導圖從中心點開始,每個詞/圖像成中心或聯想,以無窮分支鏈形式向四周輻射或歸於共同中心。」概念樹與龐大分支概念,使想像呈階梯狀擴散,獲取數十至數百萬信息。無論已有多少聯想,新思維模式挖掘潛力可超過無數倍數。雖描述筆記整理方法,但與設計思維一致,用於創造思維教學同具深意。
新思維中,清除一切舊假設,讓位新創造思維。得出結果前,不需知道應像什麼,當下製作的樣子就是答案,無對錯之分,每個形狀形象皆正確。強調創作過程盡量擴展思想情感,不先入為主受制於過去經驗教導。
國內教學常見鉛筆/炭筆「素描課」、水彩/油彩「彩畫課」,學生習慣單一表現模式,實屬狹隘。原始人用礦物顏料巖洞作畫,中國剪紙,埃及程式化人物,畢加索/布拉克立體派解析重組,波普藝術工業產品拼貼/丙烯絲網等西方現代藝術,都能為表現提供豐富參照。沒人規定素描必用鉛筆、彩畫必用水粉筆。適當「打破常規」能喚醒冬眠思維,為模式化手段帶來活力。盡管去用,才能進入「自我」表達創作狀態。
「現代繪畫之父」塞尚,通過觀察自然與敏感知覺認識,拋棄傳統透視法,從直覺體驗再造第二自然空間——時空概念是藝術家發揮創造力與想像力的藝術處理。塞尚拋棄傳統素描造型法,將大自然客觀形象抽象為圓柱、圓錐、球體等幾何形,誕生藝術新表現形體。色彩表現中,創造有限深度內起作用的色彩形式,尋找色彩明度/色相/色素對比變化構成的物象,將色彩從素描中解放,創造新表現形式。塞尚具哲學性思考的繪畫觀念引導出二十世紀眾多畫派藝術家,為藝術多元化發展提供重要觀念。
質疑甚至否定藝術舊觀念,提倡「新視覺、新思維、新表現」,能改變藝術設計教育中單一傳統技法、個人技能培養模式,改變僵化觀察、禁錮思維、狹窄表現。唯有如此,才能逐步建立適應當代視覺審美要求的藝術設計教育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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